妮子，我昨夜梦见了你，却不是那些浪漫和美丽，我在梦中流下泪水，留下痛苦无助的脸和彷徨凄楚的心。
偌大的一间教室里，被黑暗和尘埃填满。我现在仍不能想象我的梦中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一间大教室，教室里空荡荡的，没有人，甚至没有一对桌椅。可是，我想不通，这样一间大教室为什么还有人想进去，是不是因为想乘坐那架直升机呢？我现在已经不能记清楚，当时的直升飞机是停在教室内还是在教室外，我只看见有人往飞机那里去（教室是那种平房式的），我想他们是要登上飞机了，然后，在那一堆人中，我就看到了你，和你一摸一样的你，还有一个人，一个很高个子的孩子。
直升机就飞在教室里边了。那个能乘四、五个人的直升机就飞在那间大教室里，你就可以想象教室的大。飞机是悬空定着的，机桨的风掀动每一个扒在窗边观看着的人的头发，我就是其中的一个。教室里昏暗的什么也看不见，直升机开始忽上忽下的活动，企图从教室的那扇大窗里飞出来。窗子很大，但它的中间不知为何却横着一根不粗但也不细的钢筋。飞机尝试了几次，但都没有成功，我注视着这一切，心里佩服那个驾驶飞机的人，他竟然能在这样有限的空间内，几次操纵飞机尝试飞出来却没有碰上窗棂一点。我看见飞机又一次缓缓地升上去，观看的每个人都知道，它要又一次试图飞出。飞机下拉着一条很长的绳索，绳索下有一个悬钩，来回荡漾。不知怎么，我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别样的潮动，我想飞机上的人肯定很快乐的，肯定！
荡漾的悬钩近了，我看见绳索，然后就看见直升机的螺旋桨，它转动的出奇的慢，我能分辨出来每一瓣桨叶了，尽管这似乎超乎想象，但那时我觉很平常，因为他要闯过这扇巨窗了。飞机近了，机桨吹出的风掀动每一个观看者的头发，也牵动每一个观看者的心。
窗外，黄昏，夜色降临。那么多的人都在观看窗内即将闯出的飞机。然后我看见螺旋桨在窗口前转了一圈，那条带钩的绳子就径直荡向窗口，荡向那根不粗不细的钢筋。然后就是一阵钢铁碰撞的响声，我看见往后斜飞的直升机被突如其来的力猛地拉了一下，飞机往绳子的方向抖了一下，旋即又坚决地向相反的方向飞，然后我就忘了是否发出了响声，我只看见那条钢筋突然弯了，后来就是我头顶的窗棂上掉下许多泥土，嗖嗖的声音，沙沙的声音，我当时不知怎地就僵停在那里。回过神来时飞机已经冲着窗口过来了，我看见飞机的背后浮满了窗外的黄昏，浮满了黑暗。
飞机冲出窗口的一刹，我拼命努力往机窗上看，但没有看到我想要的，只看见飞机和飞机的后景——另一面墙上窗子后边的人，我没有看清那是谁，更没有看清他脸上的表情。
飞机已经高于教室的屋顶悬定在半空，我分明看见绳子中上部吊着一个人。螺旋桨在空中扫出无数条黑影，绳索上的那个人在拼命的往上攀，飞机似乎悬定不住了，我看见它想要摇摆，想飞走，我不知道此刻飞机内发生了什么，我只看见那个人在拼了命的往上爬，他的身体瘦小，分明一个孩子，我看见他悬在绳索上的高度几乎没有改变。
我周围的人似乎都发生了混乱和狂热，又一条绳子长长地从飞机上丢了下来，我看到很多人拼命想抓住那跟绳子，飞机几乎忍耐不住了，它就要飞走了。那个攀着绳索得人滑了下来，滑进地面上那一堆拉着绳子的人群里，在那些仍拼命拉着绳子的人的眼里，我看到了恐惧和灾难。
然后飞机就突然飞走了，抛下来的绳子留在地上，飞机已经移动到学校的高墙外，方向朝西北，原本黑暗的天空突然裂解成许多破碎的云彩，挂在头顶，挂在天边。
我看到一群人疯狂地跑开，朝校门方向。黑暗，我的影子也跟着疾奔，这是人的本能。冲出校门后向左转了弯，我的前方充满黑暗，脚下是正在修建的公路，沙土和碎石满地都是，我隐隐感到脚掌疼痛，我感觉到我的鞋底变薄了，很薄很薄，就像光脚踩在碎石上，踩在凹凸不平的废墟上地，我踉跄的脚步还要躲闪身边穿梭的车，哪些迎面驶来的车似乎不留给人一点儿空间，我疯跑在路的边缘，没有思想我疼痛的脚的事件，知识拼命地跑，并不断用眼睛寻找那一个生疏了多年的转弯，虽熟悉这里的一切，但我想不明白学校的门和这个拐弯间的路怎么会这么漫长呢？我觉得我和时间在黑暗中擦身而过。
转弯终于到了，我跑，我已看见学校墙外的火光，我跑着，火光的周围站着几个人，在离那儿不远的地方我忽然就停下来了。
是火和光，几堆火在燃烧，周围落满 烧黑了的飞机残骸。我死死盯住那几堆火，但去走不到它跟前去，我在摇头，我听见我的心在绝望地哀号，有谁说水火不容？此刻，映在我眼里的火光和水光证明了什么？
我突然抓住一个人问，问这事怎么回事，但那个人却笑了，我听不懂他的笑声是无奈的绝望的还是冷漠无情的幸灾乐祸的，他的笑声很低，低得像心得呻吟，然后我看到那个人转身走了，他向我来的那条路走回去，他的步履苍老而蹒跚。
我盯着那堆火，听到心被撕裂的沉闷的声响，天下起了雨，我眼前是凄凉的火光和昏暗潮湿的空气，我身后是灰暗的天空和血一样的云彩，我缓缓地转过身去，望向我来的路，望向那血一样浓烈的红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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